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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


  入夜。隔着窗玻璃,屋外秋 呼啸,绵延不绝地卷过楼下的几株香樟。那香樟也似抵挡不住,剧烈地飘摇着,极不情愿地卸下一地叶片,在风中翻滚打转着走远,方才了事。在这万物藏的时节,一切顺天应时,不可逆转。
 
  清晨醒来,锡北运河上笼着薄白的雾气。走过长长的热季,那丝丝缕缕穿透过来的阳光也似打了折扣,仿佛燃烧尽了。晨雾犹疑着慢慢散去,先是柔软地漫过临河的香樟和榆树枝头,再相拥着隐于青黛的房舍之上,结成一个个细小的微粒。小区的角角落落里,秋虫噤声,小草软软地塌着。从草色遥看近却无,到走过葱绿,再到泛出连天秋色,小草已率先走过了一生。立冬过后,万物各自藏起缜密的心思,也次第结束了自己的春秋大梦。
 
  一夜秋风过境,天空远去了不少。也只有此时,才能领会范仲淹的“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老先生真不愧为吟秋高手,寥寥数语,就刻画出了一个天高地渺的绝版 秋天,清高孤傲之心也油然而生。事实上,每每穿过馨和园广场,我总要留意途经的一草一木,数着日子,察言观色,搜罗着秋的蛛丝马迹。很显然,这一次虽是无心,但园内那一片高大的银杏树适时摇曳出金黄之色。一片、两片、三四片,扇形的叶片斜斜地飞舞,旋转,飘进草丛里,落在深红的地砖上,在大地的怀抱中相互慰藉。这一幕,虽然还未到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境地,也不能与邳州的万亩银杏园、长兴县的十里银杏长廊相媲美,但毕竟揉有深秋的无尽况味和苍凉。在我看来,惟有此情此景,才配得上这季节,才是一个实至名归的秋。
 
  在家乡的沿江丘陵地带,在三面环山的小村栗子园,一脚踏进深秋,忙了一年的乡亲便开始闲下来了。站在稻场上南望,晚稻早已收割完毕,田野里空荡荡的,剩下灰白的稻桩裸露着。而早先洒下的红花草种虽已发芽,但远远望去,丝绒线似地,还未成蔓延之势。有勤快的隔壁邻居,拣田边地头,不失时机地种上几畦萝卜、青菜,星星点点地漾着绿意。短松冈上,草木庄严。除去弯松树决意地独立于寒秋之外,高高低低的麻栗、枫香、刺槐、泡桐已层林尽染。每棵树下,都无一例外地汪着炽热的油彩。小时候,放晚学或周末,我时常穿梭于这片林中,扒松毛和落叶。不大一会儿,就扒满了一大箩筐,回去充当锅底柴火。于是,当袅袅炊烟自房顶升起,整个小村便蒸腾在一片浓郁的松脂香味当中了。
 
  落叶不是无情物。落叶之美,在法国、奥地利等国的公园里得到了很好的例证。每到秋风渐起,身处维也纳铺满落叶的公园和道路旁,无论是小坐或步行,听风声穿过林梢,看落叶飘过衣袂,感受着自然交替和秋之静美,胜却人间无数。冈仓天心在《茶之书》中讲到,茶道大师利休看着儿子绍安打扫庭园,儿子扫毕,利休说不够干净,嘱他再扫一次。绍安又花了一个小时打扫,直至无一枝一叶留在地面。利休斥之。他步入园中,用力摇树,园内顿时洒满红黄落叶。利休说,打扫庭园不只是要求清洁,也要求美和自然。值得欣慰的是,近年来,我省的南京、扬州等地都在积极打造落叶景观区,苏州今年也将继续保留5条落叶大道,尽可能地挽留那一抹秋色。无锡的园林部门也开始行动起来,雪浪山赏枫基地、5公里长的银杏大道都将于明年建成,这无疑与城市的发展路径也是极为吻合的。
 
  梭罗曾写道:对于一个 匆匆的旅人来说,一个镇上榆树的数量,是礼貌的晴 表。我所生活的八士,安卧于苍翠的斗山之南,纵横的八士港和锡北运河交汇于此。小镇人家的房前屋后,大多种有高大的榆树和香樟。年复一年,村民们在树下生炉子、烧开水,吹嘘或吃饭,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如一株静静地榆。怀揣曾经的理想,和这里的原住民一样,我日日穿行于城市的喧嚣与乡村的宁静之间,在小镇的晨昏里呼吸吐纳、沉思发呆,安享着这一方水土人文。不知不觉中,荒废了一个又一个似水年华。
 
  连日来,随着北方冷空气的渐成势力和频频袭扰,太湖平原上的秋天一天天深重。翻看日历,再往下, 小雪也近了。时令步步逼近,纷纷扬扬的雪季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