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情感文章 > 正文

秋风萧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老人牵着小孩子在没有设置红绿灯的大马路上乱窜,公共汽车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小贩在用南腔北调吆喝着。天微蓝, 淡淡。这是我的家乡。
 
  离家将近一个月,颠簸十八个小时,又重新回到这个 距离广州四百多公里的城市。这个有牛肉丸,粽球和卤鹅的城市。
 
  我才发觉,这里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我所不喜欢的,我所钟爱的,都是那么可贵。爱家乡并不曾爱到盲目,认为不好的也是好的,好的也是好的,然而生活了十八年的土地,一草一木都已经和我的生命血脉相连,这里的风,这里的云,这里的人,这里的语言,看起来,听起来都是那样的亲切啊。
 
  我搭渡回一中。三年一中岁月,居然从来不曾体验过。可能也没有那样的心境去体验吧。那些在暮霭沉沉里背着行囊走山路,在残灯影里抱着妈妈伤别离的情景全都成为了过去,一点一点地消融在波光的艳影里,可感却没有办法真切地触摸到了。远远的,看到金灿灿的汕头一中四个大字。呵,突然好自豪,原来这个学校赋予了我心灵上那样大的荣耀,我跟大学寝室里的同学讲我的母校,我说我的母校有108周年的历史了,我的母校依山傍海,风景秀美。说起来全是自豪。以前怎么没有?只缘身在此山中。
 
  师妹们说,师姐好久不见了,变漂亮了哈。直发,淡黄裙,高跟鞋,跟三年前初入一中,那个胖胖的,矮矮的,碎头发,平底鞋的圆脸女孩,真是天差地别啊。三年究竟能够改变多少东西呢?我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大,我却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会被外面的世界和内心的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但愿不要偏离了方向,但愿不要不记来时路。
 
  天,渐渐凉了。
 
  曹植的燕歌行,还是当年跟小九一起背的呢。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雁辞归雁南翔。
 
  喜欢这一句,一直都很喜欢。像那首蒙古的民歌一样:鸿雁向南方,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辽阔的,寂寥的,空旷的。
 
  秋风乍起的季节,张季鹰说,人生贵得适意耳。他说,人在洛中,却无时无刻不 思念着家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于是依然辞官归乡,回到他魂牵梦萦的江南故里。现实应该没有这样广袖飘飘的诗意,我想江南故里的莼菜羹和鲈鱼脍,应该不过只是急流勇退的一个借口。但那秋风里思乡的情思啊,无论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对于所有人在异乡的游子来说,都是像白月光一样皎洁的。
 
  王安石说,明月何时照我还。张季鹰是还了,我却还要踏着淡淡的月色归来。凌晨五点,十月广州的风不浓不淡,不冷不热,怡人的温暖,跟我熟悉的家乡,并不曾有很大的差别。我抱着好多好多的行李坐在宿舍楼前面的台阶上。
 
  啪的一声,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叶间滑落,碎在我亮晃晃的手机屏幕上。我抬头望,凌晨的校园好安静,可以听得见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天光有一丝亮,好安静,安静得让我好想家。
 
  安静得,让人禁不住想起那些又清冷又美丽的诗词。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