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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旅行

那晚的面色如同枝头熟透的橘子,祥和的气息从他的身体流了出来,床和空间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着。

他的精神头和他述说的故事一样充满活力。我内心中的空白被的语言填的满满的,愉快而温暖。松动且腐朽的门窗在冷风尖利的触角里脱落。

夜色中弥漫着枯草的气息和熟睡的气味……

父亲行走在我的视线里,他行路时身体是笔直的。路的两旁是一颗颗光秃秃的黑色枯木,刚硬而幽暗。脚下破旧的铁道弯曲冗长。

浅蓝的天幕下悬挂着血红的太阳,炙热的气焰将下方的云彩烘烤成扁平的橘红色。黄昏时刻的画卷被摆放在两行枯木的正前方。黑色的鸟群游荡在枯木的四边,来来回回,密密麻麻。太阳也承受不了混乱沉入了一切的底部。

我无法接受在散步时还衣着西服礼帽的父亲。他不听我的劝告,我有点气愤。扑腾着羽翼的黑色鸟群受到这种气愤的影响,乖觉停靠在枯木上。父亲此刻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说。

等等。父亲说。

等什么。我说。

等光。父亲说。

我这才意识到周遭已漆黑如墨,父亲从我的视线里走丢了,我有些着急。

父亲您在吗?我看不见您。我问。

我在前面。父亲说。

鹅及一些家禽参差不齐的声响从黑呼呼的四周飘了出来,接着狗吠声也清晰可辨,右前方出现了对话,黑暗中的模糊的人语简短且粗糙。

您听见了吗。我小声的对着前方说。

安静些,等光。父亲说。

包裹着黄颜色的油纸的竹质灯笼被一团团黑影悬挂在铁路两旁的屋檐下,人语声是从右前方长条板凳上的两团黑影传过来的,一旁忙活的店小二端着冒着精瘦猪肉气味的小笼包送往两团黑影之间的八仙桌,还不忘用肩上油腻腻的毛巾抹着额头上的汗珠。青石路上行色匆匆的黑影在各个院落来回穿梭。传统而廉价的胭脂膏的气息从左前方红色幽暗的厢房飘荡下来,惹得下方叫卖豆腐、糕点的小摊贩心猿意马,声音里也夹杂着乖戾的味道。板车上载着沉甸甸的货品,披挂着斗笠的农夫安逸的吐完最后一个烟圈后,甩手一鞭使得咀嚼稻草的棕黑色马匹来不及吞咽便呼出一口白气向巷子的尾部疾驰而去。路边的黑影不时的躲闪,嘴里还不忘飘出粗糙的白气,蹲在地上玩耍的小辫子男孩被一团黑影抱起,一侧身闪进巷道,消失在夜色里。不满地和粗糙地白气消融在白茫茫的雾色里吞噬着身后的世界。

父亲瞟了一眼手表向前走去,我紧两步跟着。

北风呼啸着从冰冷的铁道上刮过。父亲停下脚步,沉重而迟缓,我顺着父亲的视线眺望到年夜那家灯火通明的房屋里,爷爷拿着擀面杖来回挤压横躺的门板上的糖块和芝麻,松软糖块与擀面杖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勾引得身旁的小孩来回踱步,小孩嘴角的口水化成门坎上模糊女人手中缝补的针线。门外长条板凳上的母猪被四团黑影摆弄得舒舒服服。

走吧。父亲说。

不过去看看吗?我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父亲说。

我能看见爷爷,却看不清黑影,是光的缘故吧。我问。

是的,光有很多种,有的看得见,有的无法视物。快到了,走吧。父亲说。

不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父亲的脚步脚步也忽快忽慢。

夜色浓的好似年夜锅里熬着的糖稀,那种甜度常常使人腿脚酥软的想躺在儿时母亲的摇篮里。

站台上空空荡荡,夜风微凉。父亲拍打身旁的长椅示意我坐过去。火车“咔嚓咔嚓”的声响从远方漆黑处悠悠的飘了过来。父亲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的手,粗糙而厚实,这种触感在站台的夜风里将我的目光弄的模糊不堪。

父亲掏出西装口袋破旧的车票递给扶梯上的黑影,然后径直踏上火车。车票被剪刀撕扯成废弃岁月里飘零的黄纸……

唤醒那个早晨的是泪痕斑斑的晨阳,木床上父亲在温暖的晨光中,安逸且祥和。毫无疑问这种温暖的温度是致命的毒药,我驮着父亲追赶着油腻腻的太阳,调皮的它似七、八岁的孩童顽皮的在我头顶躲来闪去,面对这种天真我束手无策。顽皮也是致命的,父亲在这种顽皮温度中融化为我手中的黑色木盒。我顿时感觉轻了不少,但我不能容忍这种顽皮,这样只会使它沉沦,我继续追赶太阳。我聪明地跑到城市水泥建筑的顶部,它自知逃不开迈着莲花小步温顺的走过来,它呈现出诱人的酒红色,面对这种景象我迟疑了,这种画面常常使人内心柔软。它美轮美奂,与尚未谋面的妻子相比竟也不相上下,只是它美得很朦胧,我纵身一跃企图解开那层朦胧的面纱,它却羞涩的逃走了,一时间不见了踪影。

我漫无目的的飘荡在城市的夜空中。

有一道视线很虚无,不知道是谁的。我摇摆着同样虚无的躯体穿透冰冷的水泥墙面,川流不息的车辆也不能伤害我丝毫。

那道虚无视线的主人衣着一件与城市格格不入的老旧军大衣,褐色的眼珠埋藏在浓密的长发中。这个命名为金蛋的青年男子完全无视我的存在,而我却对这种现象充满了好奇,如同四周披着各种羽毛和貂皮的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眼中没有冰渣,有的只是同金蛋一样的虚无,这种虚无常常让你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如同那夜凋零的昙花顷刻间被遗忘在墨色的雨夜里。

冬雨的严寒刺透绿色的大衣在金蛋枯瘦的肢体上滴答滴答,金蛋的心也跟着滴答滴答起来。他滴答不是因为城市在滴答,而是故乡里花白的头发在他的心头滴答。

金蛋眺望着城市边缘的村口,脚步跟着雨点中的视线移动。我飘荡在下个街口的转角处,那地方弥漫着樱花粉红色的香味,浪漫的颜色时常伴随着好运。风铃般悦耳的声音缠住了金蛋灌铅的身体,柔软的视线犹如沾满灰尘的时光中母亲的手,暖暖的。这名叫做刘思晨的女孩轻轻拨开视线中水珠漫步到金蛋的旁边。

你找工作吗。女孩说。

是的,我正在找。金蛋说。

你会唱歌吗。女孩说。

会一点,高中学画时学过。金蛋说。

也许你一个落脚点,这很重要。村子里稍微便宜些。女孩说。

如此甚好。金蛋说。

冬雨悄然地退出舞台,村子的房屋总是比城市的矮上很多,夜晚也短了不少。

房东是一个姓崔的老头,精瘦入骨。刘思晨待金蛋住进屋子便选择了离开,她沉睡在村子的尾部,村子不大,算不得远。

金蛋躺在温暖的被窝时,眼睛睁得滚圆,还用力的拍打着大腿,清脆的声响震的我心烦意乱。金蛋新生婴儿般熟睡于暖床,我穿过窗户静静的坐在小屋上面。雨后的夜空蔚蓝如海,闪烁的星斗使我想起旧时玻璃珠里璀璨的形状。

深夜我飘过村头荒芜的草地,忧郁的风奔走于破旧铁路的身侧,而月亮在幽暗的树林中倾听。星辰受够了夜的寒冷,躲进斑驳的夜色里。

远方一只不知名的白鸟的鸣唱唤醒了整个早晨。温暖的天空撒下一些雪花,而雪花在金蛋的脚下愉快的朗诵者冬天的句子。